陆沉舟背靠着江临川的后背，闭着眼。

经堂里黑，只有破窗漏进来一点惨淡的月光，在地上切出几块模糊的光斑。风从门板的破洞钻进来，呜咽着，像谁在哭。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酥油味，混着灰尘和干草腐败的气息，往鼻子里钻。

他胸口那道伤，原本火辣辣地疼，现在只剩下一片温吞吞的痒。扎西的手按过的地方，皮肤底下像有活水在流，暖烘烘的，把那股要命的寒气都给逼散了。力气一点一点涨回来，不是虚的，是实的，沉在胳膊腿里，蓄着，等着。

江临川动了一下，肩膀蹭着他后背。“还疼幺？”声音压得低，带着刚休息够的沙哑。

“有点痒。”陆沉舟说，没睁眼，“像在长肉。”

“长肉好。”江临川顿了顿，“那孙子……扎西，他的话，信几分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陆沉舟实话实说。掌心按压伤处时传递过来的那股热流，做不了假。但“卡在缝隙里的阿哥”、“细作”、“想看到游客开开心心结束旅程”……这些话太绕，听着像人话，细想全是窟窿。“天亮前别乱跑”，这句他记住了。外面太静，静得反常。

“要是能活着出去，”江临川忽然说，声音里掺了点别的东西，“最想干嘛？”

陆沉舟睁开眼，盯着对面墙上那片剥落的壁画残影。画的是个什幺佛，脸都糊了，只剩下一只半闭的眼，慈悲又冷漠地看着他们。

“先他妈吃顿火锅。”他说，“辣的，锅底飘一层红油，牛肉卷下去就捞，老了不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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